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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进码头黑工地的16岁

2018-6-12 22:42| 发布者: 龙翔五洲| 查看: 948| 评论: 0|原作者: 春阳|来自: 人间theLivings

摘要: 他说,他初中没读完就踏进了社会,一没文凭,二没技术,还算是幸运的——至少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煤炭黑洞里的活死人、砖厂踩在发烫砖炉上的搬运工来说——自己要幸运得多。
跌进码头黑工地的16岁
2018.06.12作者:春阳 来源:人间theLiving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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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,他初中没读完就踏进了社会,一没文凭,二没技术,还算是幸运的——至少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煤炭黑洞里的活死人、砖厂踩在发烫砖炉上的搬运工来说——自己要幸运得多。



2003年的6月,15岁的我正上初三下半学期,家里的一船货在江上沉了船,还搭上了一个学徒的性命。学徒的祖家和客商都来追债,状子雪片似的往县政府里投,警察终天不离门。

人言是把刀,奶奶是个很要脸面的人,最后把全家最值钱的家当——陪嫁的两只金耳环吞了肚。棺材抬出来后,这件事才算压下来。

第二年,父母躲债去了山西表舅家。从这以后,我就像一颗无根的野草,整日打架斗殴、夜不归宿。在镇上游戏厅里,因为一个短裙姑娘一句挑唆,我把校长的儿子打破了脑袋,看着地上那一滩的血,吓得猛往家跑,把埋在墙子里的钱扒了一半,独自一人悄悄地离开了家乡,逃票踏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
火车行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上午快到广州时,列车员扫雷似的开始查票。他白白净净的瘦脸上横着一对浊眼,好像别人都欠了他钱一样。走过我身前的茶几时,猛不防地一弯腰,三两下就把躲在座位下的我拖了出来,用晴空霹雳般的声音问:“有没有票?”

“我……我买……”我心里又臊又急,憋了老半天也找不到理由。

“叭!”我脑袋晕晕的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挨了一耳刮子。

“罚款,60元!”

我被他这么一吓唬,赶忙想到鞋子里鞋垫下还有最后的150元,但那可是我的救命钱,我告诉自己“绝对不能动”。那列车员不耐烦了:“快点,别跟我耍花招,把钱拿出来!”

我还是僵持着。不一会儿,又过来了一个高大肥硕的列车员,那个白净列车员大概觉得自己有了强大的后盾,先对我轻轻一问:“你到底交不交罚款?”随后声音猛然陡增,严厉地一喝:“你娘,乡下人真他妈又酸又贱!”

我被这句话突地一激,犹如一根鱼刺狠狠地扎在心间。顷刻间,喉咙若有若无有股甜腥味,我瞪着两只圆铃铛样的眼睛,心里有话想说,却说不出口,一把拉住列车员,麻利地把鞋子抽下,翻开鞋垫下的积蓄,把那一张100元面额的钞票甩得刮刮响。



出了广州火车站,我被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熙熙攘攘的人流搞得眼花缭乱,心生胆怯,不知道该往何处走。

出站没多久,突然下起豆大的雨点,打在水泥地面上,留下一个个小黑点。降雨虽短暂,雨点打在脸上却辣辣的痛,整个广场上是蒸笼般的燥热,我一手提着布搭袋,一手不停地擦着汗水。

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,揾不到工的感受远比一天两天吃不上饭还要恐怖。几天下来,我跑遍了周围大大小小的工业区,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叩开一道道紧闭的大门,又一次次满脸失望地离去。晚上就睡在火车站广场上,饿了就嗑馒头,渴了就找水龙头“咕咚咕咚”喝上几口。

口袋里的钱在无奈而漫长的流浪中日益减少,我鼓足勇气去劳动力市场撞撞运气。

一大早,两个招工的就候在劳动市场,正缩着脖子抽烟,看到我一副学生模样,还提着个布搭袋,就知道是从山里农村来的,便过来搭话,问我籍贯。

我心里惶恐,又担惊害怕,可转念一想:身上已无分文,就剩小命一条,怕什么呢? 于是我便搭腔说自己是湖南宁远的。

一个满脸麻子有点矮的中年人说道:“小兄弟,好重的口音啊,我也是宁远的,叫我大东就行,真是他乡见老乡啊!”

我一听口音,的确是宁远的。他问我:“你怎么一个人来广州了,是来找工作吗?”

我想这世道人心叵测,凡事还是留个心眼好,扯谎说:“我有两个哥们在这边工厂打工,在他们那里吃住了十多天,不好意思再住下去,就来这边找活做。”

“喔,那你就到我那里去做一段时间再说吧,我在那里包了一个码头,正缺搬运工人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在我那里做得好,一个月也能挣一千多块钱,比其他地方强多了,不过,这搬运工作很辛苦喔,是件卖体力的活儿。”

我心想,反正我在这个城市是孤身一人,当搬运工怕什么!心里顿时充满了信心,决计跟老乡去码头试一下。

于是,我便跟着大东坐着一辆脏兮兮的三轮车,颠簸了好几个小时,到了一个到处堆满建筑垃圾的工棚。此时已是中午,万里无云,赤日炎炎。

跟着大东上了江边的码头,码头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两层钢架房,再前面是一排砖砌的平房,房顶是整体的水泥板,对面是工棚和些许捞沙船,工棚后面是一座黄泥土山,山不高,脚下放有装满黄土的手推板车,小山被挖了一大块。

大东走进平板房里,我也跟了进去,屋里又闷热又干燥。房间很小,墙壁上挂着几本计工册,窗户边一张玻璃桌子、几把烂藤椅,地上有两个热水壶、几个搪瓷口杯。我的希望有些动摇,心里涌起些说不出的惆怅与失落,但还是坚定地对自己说:“先做段时间,看看情形再做打算吧。”

正念叨着,就见屋外有个20多岁的姑娘提着一壶水走了进来,容貌还算和善,瘦长的脸,嘴巴上嘟哝着一颗大黑痣。姑娘对大东说:“这么早就回来了,找了几个人?”大东指了一下我,她看见我忙招呼说:“小兄弟,饿了吧?赶快去吃饭吧!”

我确实快饿慌了,跟了那姑娘到工棚的饭桌上去吃饭。夹着那些从锅子里端出来的青菜和豆芽,我捧着碗狼吞虎咽。姑娘倒了杯水给我,“慢点吃,慢点吃,别噎着”,又在间隙里向我打听情况:“小兄弟,刚从学校逃学出来的吧?”我点了点头。

“一个人出门在外,怪单薄的,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,在这里安心做事,放心,我们不会亏你的。”

大东给我安排了床铺,一个屋子里拥挤地躺着9个人,拿着门板往水泥地上一铺就是床。吃完晚饭,我一个人孤独地在河堤上漫步,晚风吹来难得的凉爽惬意。

天空群星如蚁,银河依稀倒悬,远远的霓虹灯依然不舍昼夜地荡漾。我禁不住想念起老家的日出日落——要是在老家的山冈该多好,晚上竹林如海浪般此起彼伏,吹来的是凉风,打开房门是潺潺流水,到处是饱满芬芳的苞谷茎秆。

面前的这条江很大很宽阔,此时江面已然退潮,堤岸边露出沙泥和石头,光滑的石子被星星映照得闪闪发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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