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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2017-11-27 23:39| 发布者: 龙翔五洲| 查看: 1334| 评论: 1|原作者: 戚本禹回忆录

摘要: 我问什么是“海祭”,祖父就向我讲了甲午海战的事,说威海的水兵与日本鬼子撞船拼命,成千的人死在大海里。那之后,威海的乡亲百姓,每到过年和清明,都要到海边去祭奠那些战死在海里的水兵。早几年的“海祭”一来,刘公岛对面海滩上,香火缭绕,人群密集,慢慢的,年代久了,“海祭”的人就少了。 ...


 

楔子

接受启蒙:从不懂“海祭”的威海儿童到沉迷图书的上海少年我1931 5 8 日出生在山东威海。那一年九月,发生“9•18 事变,日本侵占了我国东三省。

我父亲叫戚以峰,他小时候读过一点经书,因家道没落中断学业之后,为了生计做过多份小职业,先是到乡下贩买蔬菜进城贩卖,后由祖父托人进金山顶中学做校工,继后到芜湖市米行打工,再后由四姨父介绍到英国船上当海员,最后落脚上海,在一家报关行做小职员。我母亲叫丛秀梅,她是我爷爷一个好友的幺女儿,1930 年嫁给我父亲时不到十七岁,她一过门就管起家里的一切,包括奉养那时已经因中风瘫痪在床的公公,即我的祖父,直到他1941 年去世。我母亲身上有山东妇女礼让温顺的传统美德。

我祖父叫戚心海,他是晚清最后的秀才,也是我们家族最有学问的人。他1929 年中风瘫痪,养病在床。祖父兄弟三个,他是老大,他的二弟早逝,他的三弟,也就是我的小爷爷,后来做了戚家小祠堂的管事。我每年都要随祖父那辈人到戚家小祠堂向着戚继光的神像祭拜,从他们那里我知道了戚继光是我的先祖,知道了戚继光抗击倭寇的故事。

祖父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老师,第一个真正的老师。我父亲在上海工作,不能照顾我,母亲又要操持家务,也没有功夫管我,祖父就自觉担负起从文化上教育我的责任。我在三、四岁的时候,常到祖父的病炕上翻跟头,他就把我抓住,给我讲故事,叫我背书,背《四书五经》里的名言,又教我读书识字,在我四岁多的时候就教了我大半部《三字经》,不到五岁又教起我《周易》、《诗经》,还教我唐诗宋词。法国思想家、法国大革命思想的实际提供者卢梭,是在他父亲的膝盖上开始读书的,我则是这样地在我祖父的病炕上开始接受启蒙的。我那时什么都不懂,他讲解我也还是不懂,当时对我有诱惑力的是摆在那里的点心,因为只有背书背对了才能吃到点心。祖父原来想要走科举的道路,功成名就,光宗耀祖;1905 年清廷废除科举制度,中举这条路对他来说断了,我父亲只能养家糊口,光宗耀祖是不可能了,祖父实际上是希望我将来会功成名就,光宗耀祖。

我关于孩提时代最深刻的记忆,是那次在海边玩耍,看到海祭却不知道那是干啥。那是在我大约56 岁的时候,我跟几个小伙伴到黄海边玩水,看到一些老人在海边点香、烧纸、撒酒,还向海里扔白馒头,一边扔一边哭。那时候,白馒头珍贵得很,贫苦的人家还吃不起的,为什么要把它们扔到海里去呢?我们几个孩子在那里观看了好久,就是看不懂。回家后,我问祖父,祖父听了后,叹着气说:哎,都四十多年了,还有海祭我问什么是海祭,祖父就向我讲了甲午海战的事,说威海的水兵与日本鬼子撞船拼命,成千的人死在大海里。那之后,威海的乡亲百姓,每到过年和清明,都要到海边去祭奠那些战死在海里的水兵。早几年的“海祭”一来,刘公岛对面海滩上,香火缭绕,人群密集,慢慢的,年代久了,“海祭”的人就少了。

祖父讲的事,我不能都明白,但幼小的心灵却是经受一次极大的震动,可以说那是一次爱国主义的播种。那时候日本人已经侵占了我国东山省,“海祭”再起,说明威海老百姓有了日本人又要来了的不祥的预感,祭奠亡灵,是在控诉日本当年对我们中国人犯下的罪行,也是在呼唤抵抗侵略、保卫海疆的战士。

我小名戚英科,大名戚镇东,1936 年秋入小学读书的时候,祖父按家族宗谱给我起学名戚本玉(我是本字辈)。我因为有祖父给的学前启蒙教育,一入学就成绩不错,在全校联考时考得一年级第一名,得了校长亲自颁发的奖励。不料,第二年,海祭预示的事情就发生了,日本人占领了威海,威海百姓再一次遭受日本人的凌辱,学校也被迫停课。停课前,老师领着我们学生在国旗下宣誓:永远爱我们的祖国。校长也来讲话,说现在日本人下地了,占领了威海,我们不要忘记祖国,要学岳飞,学戚继光,要抵抗到底,地不分南北,人不分老幼,都要抗日。我虽然小,却对校长讲的这几话记忆特别深刻。可是,国民党的军队没抵抗就跑了。所以,从小开始我就对国军没有好印象,觉得他们没有保卫好祖国。不久,日伪的教育局派了另外的校长来重新开课,校长变了,教书的都还是原来的老师。

那一年戚氏大族长在戚氏宗族大祠堂里召集会议,要各家嫡长子都去参加。我爷爷是长子,瘫痪在床去不了,他的长子,也是独子,就是我的父亲,当时在上海也去不了,我爷爷就让我小爷爷领我去参加了。在大祠堂里,我按照小爷爷的教导,先随着大人跪拜祖先戚继光的塑像,然后就听族长讲话。族长说,日本人下地了,我们大家都要有准备,日本人会找我们戚家麻烦,我们家族跟日本人是世仇,几百年的世仇……,戚家每个人都是我们祖先的子孙,不要给祖先丢脸,不论日本人怎么打你,你都不能投降,特别不能给日本人当汉奸,帮着日本人祸害中国人。姓戚的当汉奸,就不要姓戚了,就不是我们戚家人了,戚家的人都可以骂他、打他、杀他。你们不敢杀他,就把他绑到祠堂里来,由我们按家法处置。族长还说,你们的子女能参军打日本的,就去参军……。

那时候,我一听说要杀人就挺害怕,开完会我回来就跟我妈妈学说族长的话。妈妈说,族长讲得对。我说他要杀人,妈妈就给我解释,族长要是不凶,允许人去当汉奸,那就要造大孽呢,是要凶点。妈妈的话,我似懂非懂,稍大一些之后才明白有些坏人是要杀的。

日本人来,不是为报与戚家的私仇,而是要占领整个中国,但大族长的讲话对于戚氏一族的人来说是真有用的。因为有几个年轻人听了之后就去参军了,后来在威海也确实没有姓戚的当汉奸。我的表兄谷源臻(军人)还告诉我,解放以后在威海找汉奸,也没有找到姓戚的。

1941 12 月太平洋战争爆发,英国人开始逃离上海。那时祖父已去世,父亲担心英国跟日本宣战,又惦记妻子、儿女,就通过清华银楼汇来一笔钱,叫我们赶紧到烟台乘英国船去上海,否则,就来不及了,因为英国商船到上海已受到限制,随时都可能停航。清华银楼当时是威海最大的银楼,我祖父在科举废除之后,弃文从商,就是转入这个银楼经营金银珠宝。母亲对父亲的决定很高兴,从银楼拿到钱后,就把家里的东西能变卖的变卖了,能送人的送人了,告别亲友带着我和两个妹妹到烟台乘英国船去上海和父亲团聚。

从威海到烟台要坐长途汽车,我晕车,走到半路就呕吐了。当时,沿途常有抗日游击队活动,汽车上有日本兵押运。我一吐,一个日本兵就用生硬的中国话说“小孩是霍乱的传染大家”,要赶我下车。我母亲一个劲地哀求。车上乘客知道那不是霍乱,也帮我妈妈说话,我才没有被赶下去。不然,后来的一切,包括加入地下党、到中央工作、十八年牢狱,可能就都不存在了。

我们是1942 年春夏到达上海的。到了上海后我就在西城小学读五年级。我受祖父的影响,关心天下大事,喜欢看书,到了大上海,就想看更多的书。我有个老姑也在上海,她告诉我,在胶州路附近有一座儿童图书馆,那里有很多书,学生可以去看、借书。我找去了,发现那是一座光线明亮的小楼,藏书很多。后来我放学以后就常去,不但在那里读书,还经常从那里借书,文学、历史、地图和自然科学书籍,只要我有兴趣又觉得能看懂的,就都看、都借,沉迷其中,不知疲倦。

追求真理:从懵懂的少年学子到意气风发的青年地下党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父亲所在的报关行生意萧条,父亲的工资减少了,一家生活比较困难。为了节省房租,同时还能改善一家五口的居住条件,1943 年我家搬到南市,住在蓬莱路67 号。从南市到西城小学,没有公共汽车,路太远,我就转学到家附近的念慈小学。那是一位慈善家为了纪念自己的母亲而设立的学校。我在念慈小学读完六年级,毕业后考上了《新闻报》的贫寒学生助学金,被分配到德润中学,当时叫建平中学。

为了贴补家用我父母借钱在住家楼下开了一个小店,由母亲打理,卖些烟、酒、火柴之类的日用品。小店确能赚点钱,但麻烦也随之而来。青帮要强迫“保护你”,保护费是盈余十抽一、二。这个钱要是不给,小店就别想开。日本人的税务局也要抽钱,虽比青帮少些,但大概也是盈余的百分之十。这两项合计就是百分之二、三十了。还有日伪的小特务,戴着个破徽章,到店里要钱不说,还常常不给钱整条地拿烟,整瓶地拿酒,有时一拿就是几条烟,几瓶酒。这么算下来,小店收入起码一半就没了。

有一次,小特务又来了,有瓶好酒,价格很贵,我母亲实在舍不得让他拿走,就想藏起来,但晚了一步,小特务看到了硬是要拿走,母亲不给,还据理力争。那小特务恼羞成怒,就诬说我母亲是新四军的情报员,把我母亲抓到日本宪兵队去了。我下学回来,听家门口钉鞋的老皮匠一说,就好像天坍了一般,撒腿就往宪兵队跑。那个宪兵队,也在蓬莱路上,离我家只有五、六百米,我几乎一口气就跑到了宪兵队门口。我小孩子思维简单,又一心想找妈妈,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冲。好在两个站岗的日本兵看我是个小孩,没开枪,一个在原地继续站岗,一个来追我追到里面一个大楼的门口把我抓住了。当时那大楼里面有日本宪兵队的军官正在开会,我把他们的会议搅乱了。一个戴眼镜的日本人,可能是宪兵队的头头,通过他的日本翻译问我来干什么?我就大叫:“我是建平中学的学生,我妈妈给你们抓进来了,我妈妈是很好的人,你们为什么抓我妈妈?”戴眼镜的日本人就对着其他人哇哩哇啦说了一通话,我什么也听不懂。几分钟后就有人把我妈妈带到我面前来了,她后面还跟了个中国人,那家伙说我妈妈是新四军的情报员。我妈妈虽然没文化,但遇到事不怕,很沉着、很冷静,在威海的时候还帮助我四姨妈给游击队偷运过短枪,她说:“不是这个事,我是开小店的,卖烟酒的,给你们做事的那两个人经常拿我的东西,不给钱,我跟他要钱,他火了,就说我是新四军的情报员,把我抓来了”,还说:“我是良民,我有良民证”。那些小特务,连我妈妈姓什么、叫什么都说不出来,戴眼镜的日本头头听了我妈妈的声辩,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就把我妈妈放了。

我小时候没有做什么大事,这次冲日本宪兵队就妈妈算是最大的一件事。我父亲回家听母亲说了这件事,大为高兴,第二天就买了一支博士金笔,一本《沉香救母》连环画,作为奖品给我。那只博士金笔我用了好多年,《沉香救母》我看了一遍就丢下了。我惭愧呀!我没沉香那本事,不然的话,就早把日本小特务惩治了。不过,这之后,我对于给日伪做事的人就更加痛恨了。

我们建平中学有一个日伪派来的训育员,姓周,他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,可不知怎么就是昧着良心替日本人做事,我们骂汉奸“穿个皮鞋嘎嘎响,卖了祖宗再卖娘”,他就在旁边丧着脸,不高兴。德国人打败仗了,日本人也要完蛋了,我们学生对形势都知道一点,可他上训育课,还是大讲“大东亚共荣”,“反共才能救国”。我们都讨厌他。一次,我们知道他又来上训育课,就在黑板上画了个乌龟,乌龟身上十三块纹道,乌龟举着日本膏药旗,旁边写着“打倒汉奸”。那乌龟十三块纹道,四个腿加上一个头一个尾巴,等于六个脚,合起来是“十三块六脚”。上海话“十三块六脚”就是骂人无耻。训育员进教室一看到黑板上“十三块六脚”的乌龟,气得脸刷一下就白了,连忙自己擦掉,还说:“你们老说我汉奸,我是为了和平反共救中国” ,汪(精卫)主席是孙中山的信徒,是孙中山最好的学生,蒋介石压迫他,‘和平反共救中国’的口号就是汪主席提出的”,“你们说我是汉奸,我是为中国人利益的,我教过你们当汉奸吗?我都教你们怎么样修身,怎么样救中国,我没有教你们当汉奸吧?!”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,只知道老家那个四姨妈是共产党,具体干啥还不知道。训育员不承认他是汉奸,我们学生却不信他,不给他鼓掌,也不说话。他说:“谁画的,自己出来认个错,我可以原谅你年幼无知。”他追问了半天,没人出来认错,他就把我们所有男生每人打四板子,他认为女学生不会干这事,所以不打女学生。那是我长到十几岁第一次挨板子。我们挨了板子,还是不服气,还是没一个人理他。很多同学回家后跟家长告状,结果好多家长,有的还带着亲戚朋友,到学校来包围了校长室。我们学生没法上课了,都出来看热闹。后来校长、校长太太出来作揖,想平息事态,但学生家长说,不行,一定要开除这个老师,向学生道歉!校长太太说给每个学生发一包点心,表示慰问。学生家长说,谁要你的臭点心,我打你儿子,再给你发点臭点心行不行?我自己倒是没有告诉妈妈,她打理小店很累,我怕再给她添累。家长闹事后的第二天,学校贴出布告,撤销那个周姓训育员任的职位,不要他上课了。那个人就再也没来过。这次勇斗汉奸训育员取得胜利是我第一次体会到集体的力量。

1945 8 月日本宣布投降,上海老百姓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后,都到马路上狂欢,许多人拿菜叶子或者黄瓜呀,就往天上扔,怎么高兴怎么来,还互相拥抱,拍肩膀,蹦啊,跳啊,喊叫啊!不久国军进城了,我们的学校也恢复原来的校名,从建平中学改回德润中学了。报上说是蒋介石联合美英苏打败日本鬼子的,中国现在是世界五强之一,美英苏中法,中国排第四位,扬眉吐气。人们传说蒋介石要来上海啦!没多少天,蒋介石真坐着飞机到了上海。我们学校的学生都跟校长到跑马厅(现人民广场)去欢迎蒋介石,去跟着领队喊“蒋介石万岁!”“万万岁!”又过了不久,国民党接收大员来了,他们在上海城里大搞“五子登科”,就是借接收大员的权力,以“接收敌产”的名义,大肆搜刮房子、金子、票子、女子、车子。汉奸敌产他们要没收,与汉奸沾点亲带点故的人的财产他们也都没收,还不给收据。文化界、商业界、教育界和其他各业各界的头面人物,只要沾上点日伪关系的,也都深受其害。接下来就是国民党的中央银行狂印钞票,用低价兑换伪币的办法搜刮民财,结果是市场物价大涨,上海老百姓生活顿时就水深火热。有一首民谣说“想中央,盼中央,中央来了更遭殃;想老蒋,盼老蒋,老蒋来了涨涨涨”。

我们家就惨了,小店原本有些盈余,国民党要控制烟酒经营,要我们家的小店换经营许可证,不然不让经营。为了弄到这个证,我家把积攒下来的唯一的一条“小黄鱼”(小金条)都用上去打通关节,最后也没能如愿。这等于是抢劫了我父母的血汗钱、我家的活命钱之后,又断了我们家的生路。为了这个事,我父母都哭了,一家人愁眉苦脸了好几个月。后来我新添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,都是得了儿童肺炎,没有钱买药,很小就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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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水边 2017-11-27 12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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